第1786章 駸駸載驟探寒溫(七)(2 / 2)

宰執天下(校對版) cuslaa 1842 字 7個月前

若傳言無訛,那有人逃亡大宋也不是不可能。又隻是婦孺,沒什麼壯丁,想來也不會是細作。</p>

“當然是假的。是遼人賣來的。”</p>

類似的事,韓岡聽多了,這不就是後世常見的為了順利移民而用的借口嗎?而這一批婦孺,更是遼人當做牲口一樣販賣來的。</p>

“本來按照過去對入境倭人的處置,是要給付食水後命其返國。但如今倭國為遼人所占,回國必有</p>

性命之憂。強令其返國,乃是促其死,不令其返國,又有違法度。故而秀州州縣均左右為難。”</p>

韓岡回頭看了一眼,見宗澤聽得入神,笑問道,“汝霖,依你之見,當如何處置。”</p>

“外番入國,風俗不同,恐與百姓相衝,不可留於中國。即有婦人,可遣往邊疆配軍,孺子則一並前去。若有貴胄,可送至京師,由朝廷處分。”</p>

“既無罪行,又非自願,強遣其戍邊配軍,此乃不仁。家國被奪,自萬裡之外而投中國,不加撫慰,反而行遣,此乃不義。不仁不義,朝廷安可為之?”韓岡搖頭道,“汝霖,你沒用心啊。”</p>

宗澤欠了欠身,表示歉意,他的確隻是隨口說說,沒多細想。他問韓岡:“秀州是把他們都留下來做工了?”</p>

韓岡唇角挑起,帶了幾許嘲諷,“州縣左右為難,一時不知該如何處置。幸而有義民為朝廷分憂,建議秀州官府仿效蕃坊,劃分出一塊無主荒地,設立倭人坊。在坊外修建圍牆,禁其出入。不過因為逃人皆是身無分文,希望官府可以允許其做工,以供日用。雖說這些婦孺不能離開本坊,但可以讓工坊開在倭人坊之中。”</p>

“啊……”</p>

宗澤輕叫了一聲,甚至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這樣做,的確是想得周全。</p>

不能遣返回國,又不能逐往異。地,隻能就地安置。秀州不缺荒地,劃出一塊很簡單,又不想看見這些異國之人隨意出入市井,這樣的安排是最妥當的。而且有了工作之後,還不用官府時時賑濟。當真是兩全其美之策。</p>

“招收倭人的就是絲廠?”</p>

“當然。”韓岡笑道:“你看……秀州隻要拿出一塊荒地,就能讓這群婦孺自己養活自己,還有比這個更省事的辦法嗎?”</p>

宗澤接口道:“正好明教借絲廠鬨了一場,兩浙州縣都不想看到絲廠再生事端。改雇倭國婦孺,一來是外人,便生是非,鎮撫時也不需多顧忌,二來皆是婦孺,鬨也鬨不出大事,三來,以絲廠的情況,幾年後就不剩什麼人了,不用擔心裡麵藏了遼人的細作。”</p>

“正是如此。”韓岡哈哈的拍了拍手。</p>

“有此一策,秀州上下不答應都不成了。”宗澤歎服,“此計是誰人想出,才智絕非等閒。”</p>

韓岡搖搖頭,“聽到銅板叮當一響,瞎子都能睜眼,蠢貨也能變聰明。錢財之前,從來都沒蠢人的。”</p>

“朝廷打算怎麼處置?”宗澤問道,“有此一例,仿效者定會越來越多。”</p>

“口子已開,堵是堵不上了。”韓岡坦然的承認自己無能為力,“打著逃難的名義渡海而來,朝廷也不可能將他們趕回去——你想想開絲廠的都是什麼人?朝廷要這麼做了,在江南的名聲可就徹底壞了。”</p>

“那就看著絲廠裡麵充斥倭人?”</p>

“交州這些年,種植園數以千計,人口不敷使用,早已開始雇請南洋人種地,福建富戶,家中也少不了有幾個南洋婢女。知道他們為什麼喜歡用南洋女嗎?因為死了也沒人過問。”</p>

韓岡自問自答,言語間有著淡淡的不快。</p>

陳執中的小妾張氏——也就是前些年鬨得沸沸揚揚的陳世儒弑母案的被害者——捶殺婢女,如果不是因為有人想踩陳執中立名,根本就不會爆出來。</p>

而且最後仁宗皇帝對這件案件的判決,就是安排張氏進尼姑庵修行——這是在她又逼死了另一名婢女之後。</p>

故而她被親生兒子和新婦謀害了之後,很多人都說這是因果報應。</p>

“再過些日子,這些倭人隻會是被遼人販賣過海。既然有了倭工,高麗婢當然也會有了。”</p>

時隔幾百年後,高麗婢再一次充斥達官貴人的府邸。那時候,沒有律法約束的顧忌,不知會平添多少冤魂。”</p>

“那該怎麼辦?”</p>

“慢慢來,不要急。”</p>

今天,工人們能為惡劣的工作環境怒燒絲廠。到了明天,失業的人們也能為一份相同的工作,而把工廠再一次燒毀。</p>

韓岡對宗澤道:“有些事,急不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