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0章 甘霖潤萬事(下)(2 / 2)

宰執天下(校對版) cuslaa 1812 字 7個月前

韓岡立刻下馬,心知肚明童貫所來為何,天子實在太沉不住氣了,不過這樣也好,省得自己來回跑。</p>

童貫衝到近前,附近的行人看著他身上的窄袖紫袍就紛紛,滾身下馬,先喘了一陣,回過氣來後,“奉天子口諭,詔權發遣提點開封府界諸縣鎮公事韓岡即刻入宮覲見!”</p>

……</p>

一班宗婦退了出去,趙頊長舒了一口氣。</p>

來賀壽的臣子已經可以回去休息,但他還要接受宗婦的拜賀。對趙頊來說,這等母難之日,也是同樣的繁瑣和無趣。除了終於下雨之外,他沒有任何歡慶的心情。任何節慶一旦與大禮儀式掛上鉤,基本上他這個皇帝就成了坐在禦座上的木偶,還不如宮外的一個小民自在。</p>

今天趙頊坐在紫宸殿的禦榻上,看著下麵的臣子舞拜於庭,然後就是一片聲的‘同天節,臣等不勝歡拚,謹上千萬歲壽。’要不然就是‘伏惟皇帝陛下吉辰,禮備樂和,臣等不勝大慶,謹上千萬歲壽。’</p>

而後,自己就再讓內臣宣一句,“得公等壽酒,與公等同喜。”</p>

一批批臣子上來賀酒,將同樣的對話不斷重複著,而趙頊也拿著金杯,重複著舉起、放下,根本都不沾口。</p>

現在終於可以歇一歇了。趙頊鬆了鬆腰,就聽著殿外通名,宰相王安石在外求見。</p>

宣了王安石進殿,趙頊就問道:“不知王卿有何急務需稟?”</p>

王安石沒有浪費時間,直截了當的就將韓岡束水攻沙的治河方略向趙頊說了一通。</p>

趙頊聽著先愣了一陣,醒過神來,就立刻遣了在殿上聽候使喚的小黃門去找韓岡入宮覲見。</p>

當日在延和殿中,趙頊聽著韓岡說起近日已有雨兆,當時高興了好幾天,後來又一直不見雨落,便又當成了臣子寬慰自己的言辭。但昨日在福寧宮中見著暴雨如注,方知韓岡所言的確其來有自,並非寬慰之語。在興奮於天降甘霖化解旱情,以及讚賞韓岡言必有據的同時,也對欺騙自己的鄭俠,也討厭到了極點。</p>

經此一事,對韓岡的為人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趙頊就盼著韓岡能在府界提點的位置上,能再給了他一個驚喜。隻是趙頊沒想到,這驚喜來得如此之快。</p>

大宋君臣苦於黃河久矣。如今的治河之策,如同牆釁敷土,屋漏補瓦,一年一年的沒有個儘頭。每到夏秋時節,黃河水漲,京畿之地就緊張起來,一夕三驚的情況時常有之。</p>

而韓岡束水攻沙的方略卻彆出心裁,一舉從根本上解決了黃河河槽逐年上漲的問題。儘管韓岡自言乃是治標之法,但趙頊琢磨了一番,這一套方略卻當真是一勞永逸的做法。</p>

如果真能如韓岡所言,那日後到了夏秋洪水暴漲,趙頊也不用再擔心得要沿河州縣將水勢逐日上報。</p>

韓岡很快就到了,從陳橋門往宮中來,路程並不遠。</p>

一見韓岡進殿,趙頊就立刻問起了治河之事。</p>

韓岡詳詳細細的與趙頊說了一遍,最後又道:“此套方略,世人恐難信服,而最簡單的辦法就是以實驗之。”</p>

趙頊立刻道:“此事不須驗,這番道理人儘皆知。”</p>

此乃常理,住在黃河邊上怎麼可能有人不知道。</p>

而且趙頊對於韓岡的信賴度不一樣了。瓊林宴上的落體實驗,雪橇車的大規模運糧,還有最近的觀露而知雨,趙頊對韓岡的信任,尤其是有關格物之說上,朝中已無人能比。</p>

但趙頊還有幾個問題:“黃河水急,洪水一來,內堤不知能不能保住?”</p>

“所以內堤外堤都要整修。內堤束水攻沙,而外堤則是防洪。”韓岡登時回道,“一開始的時候,河上洪水一至,內堤必定會有垮塌之處。不過當河水開始向下深切,那時候,內堤就逐漸變得安全起來。……不過越到下遊,地勢越是平緩,束水攻沙的效果也會越來越小,不過從洛陽到大名的這一段,如果施行起來,當能有所成效。”</p>

韓岡雖然說著束水攻沙的不利一麵,但他的話已經足以打動天子。</p>

趙頊的確很想讓黃河從此不再為害,但整條河流也分了輕重緩急。京畿一帶是重中之重,如果能保證京畿——也就是韓岡所說的洛陽到大名的一段——的安危,下遊的堤防其實就可以暫且放上一放。</p>

“不知如今是否可以立刻施行。”趙頊很心急,“正好河北流民有數十萬之多,可以以工代賑,讓其上堤修造。”</p>

“這個時候是不可能了。”韓剛搖搖頭:“如今已經是四月,算是進入了夏秋漲水的季節。即便是旱災,黃河水量也比冬天時要大了許多。當要等著秋汛過後,方可實施。不過現在就可以開始加固外堤,並調查河中水情,以確定黃河各段內堤的寬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