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更與堯舜續舊題 下(2 / 2)

宰執天下 cuslaa 2426 字 7個月前

“是蘇平章去拜訪了韓相公。”堂後官低聲道,“小人也覺得不對,特意多問了一句。”</p>

“好的,我知道了,做得不錯。”章惇臉色不動,更加懶怠隻將手輕輕一擺,讓人下去了。</p>

等院中隻剩他一人,章惇臉上淡漠的表情,立刻就換成了興奮,狠狠的將一杯酒都灌了進口中,都嗆了一下,猛地咳了幾聲,一團紅暈浮現在臉頰上。</p>

這是天大的好消息!</p>

蘇頌在夜裡去了韓岡的府上,而且是大張旗鼓的前去。這就意味著蘇頌是擺明了站在韓岡的一邊。</p>

蘇頌不可能不明白韓岡和自己想要做什麼,但他還是選擇了支持,而不是反對。</p>

三位宰相至此已是明確的統一了立場,這一下子,朝堂之上,想必有許多人夜不能寐了。</p>

這還是剛剛開始,就已經有了三名宰相的通力合作。接下來,韓岡那邊的力量,加上自己這邊的勢力,至少能讓兩府中的所有宰執都不會出頭來反對。</p>

而絕大多數議政重臣,即使不能共襄盛舉,也不會跳出來反對。</p>

儘管他們的立場並不穩固,其中很多人會隨著局勢的變化,而改變立場。但章惇現在並不擔心,因為不論天子想要做什麼,終歸比不上他和韓岡多年的準備。</p>

章惇得意的把玩著酒杯,拿著溫潤的黑瓷,映著天上盈盈的月光。</p>

區區黃口小兒,毫無恩德於臣子,手上連人都沒有,隻有一個名為皇帝的名分,又能做得了什麼事,掀得起什麼樣的浪?</p>

萬事開頭難,現在可是起了一個好頭。</p>

得意了片刻,章惇收斂了心中的興奮,現在還不是得意忘形的時候。讓值守的堂吏看見了也是件丟臉的事。</p>

把酒杯放下,剛剛拿起另一份奏章,那名親信的堂後官就又悄步走過來,“相公,宮裡麵派人來了,說要見相公。”</p>

章惇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肅容沉聲,“讓他進來。”</p>

來報信的是個生麵孔的內侍,有些年紀了,但身上服色還是未入流。</p>

來到章惇的麵前,一板一眼的行禮,絲毫也沒有簡省。</p>

章惇皺眉看著他,就聽到他說道,“相公,太後醒了。”</p>

“太後醒了?”章惇慢慢的重複著,句尾語調帶著疑問的上提。</p>

之前太後就醒過一回,喝了藥就睡下去了,現在醒了,跟之前有沒有區彆?</p>

說話間,章惇都沒有對帶來皇帝口諭的天使表示一星半點的尊重,甚至都沒有起身,就坐著問話。</p>

但那位內侍完全視而不見,低頭說著,“太後醒了,也能吩咐話了,還跟官家說了幾句。官家知道相公們擔心太後,就讓小人來通知相公,可以進來探問。”</p>

這是要招宰相夜中進宮?</p>

黃口小兒竟然如此有膽氣?</p>

怎麼一點都不像太宗的後人?</p>

章惇心中思緒快如電閃,一邊還不忘多打量了眼前這名內侍幾眼。</p>

從服飾上就能看得出來,這是個年紀老大卻不得誌的內宦。章惇之前應該沒看見過他,對他沒有半點印象,當是趙煦剛剛提拔的一個新人。</p>

在宮中多年,卻沒有上進的機會,必定是積攢了多少年的怨氣,猛然間被天子抬舉了,這效忠之心定然是投到天子的身上。這樣的人,自然會盼著趙煦能夠早日親政,解決掉不聽話的宰相們,這樣就能飛黃騰達,揚眉吐氣。</p>

章惇都不用多想,就把趙煦和這名內侍的心思個看得通通透透。</p>

小孩子越的成氣候了,章惇都不禁輕輕的嘖了一下嘴,這心術都不用人教,自己就領會到了。</p>

內侍大概是聽到了一點聲音,飛快的瞟了章惇一眼,然後又繼續低頭垂手,等著章惇的吩咐。</p>

章惇</p>

明白,他是等著自己的下文,想知道自己到底是進大內還是不進。</p>

進去,為什麼不進去?</p>

章惇更坐直了身子,臉上多了點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p>

有什麼好怕的,難道趙煦有膽子在宮裡麵就把宰相都殺了?</p>

這樣做,他的位置也彆想坐穩了。早就虎視眈眈的宗室們,就要聯絡朝臣,將他給趕下台了。</p>

章惇突兀的問道:“有人去外麵通報了?”</p>

內侍畢恭畢敬的答道:“官家已經命人出去通知幾位相公和執政了。”</p>

章惇點了點頭,提聲道:“來人。”</p>

幾個走了過來,都是章惇帶進中書門下的親信。</p>

“去蘇平章和韓相公府上,就說太後醒了。還有張樞密、熊參政、曾樞密等幾位,也都要知會到。”</p>

內侍的臉色在聽到章惇的吩咐時,瞬息間有了一點變化,卻硬壓著沒有問出聲。對章惇這種明顯是針鋒相對的做法,又是權當做沒聽到沒看到。</p>

章惇瞥了他一眼,“你應該還不知道,今日政事堂和樞密院一同簽了一道禁令,若無值守宰執的手令,任何人在入夜後,不得妄自出入皇城一步,違反者,不問情由,一律鎖拿,待天明後械送有司審問。敢於反抗者,殺之勿論。”</p>

章惇語氣淡然,其中卻明顯的帶著濃濃的殺機。內侍頓時麵色如土,不敢再半分不遜。</p>

宰相要不給哪個內侍臉麵,那還真是一點臉麵都不會留下。尤其是章惇這種領過大軍的宰相,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殺人都不會多眨一下眼。</p>

幾名親信連聲應了,等章惇簽下了手令,便一起匆匆離開。</p>

章惇也沒再多話,隻吩咐了一句,“稍待,待吾更衣。”便起身入內。</p>

有了他送出來的消息,想必蘇頌和韓岡會知道怎麼做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