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鼙鼓聲喧貫中國 四(2 / 2)

宰執天下 cuslaa 1727 字 7個月前

因為天上一顆突如其來的不速之客,天子已經照規矩避殿損膳,又下赦詔,求進言,這對王安石不啻又是一個打擊。</p>

“比年以來,災異數見,山崩地震,旱暵相仍。如今彗出東方,變尤大者。內惟淺昧,敢不懼焉?”</p>

隻看詔書中的這幾句,王安石就知道天子又在動搖,而在外的元老重臣又要上躥下跳了。</p>

他也向天子解釋了:“晉武帝五年,彗出軫宿,十年,又出軫位,而其在位二十八年,與《乙巳占》所言不合。天道遠,當修人事。”但也要天子相信才行。</p>

王旖從娘家回來,心裡麵也是沉甸甸的。不比父兄對天變毫不顧忌的態度,吳氏和王旖都是為著天上的災星而憂心忡忡。</p>

回到家裡,往內院走,就看見西廂的書房裡麵正亮著燈,透過窗紙,能看見韓岡正坐在桌前。</p>

王旖走進書房,裡麵卻是一團亂,書架上、地麵上,都攤著一本本書,到處亂丟著。嚴素心領著一個小丫鬟正蹲在地上將書一本本的收起來,見及王旖,立刻起身行禮。</p>

韓岡則是不管不問,放在手邊的藥湯飲子上冒著熱氣,應該是剛端來的,隻是他動也不動,就對著桌案上放著一頁紙皺著眉頭。</p>

“官人,怎麼了?”王旖進來後,看到書房中仿佛劫後餘生的樣子,就驚得瞪大了眼睛。本來要對丈夫說的話,一下都忘光了。</p>

“回來了?”韓岡抬頭微笑,隨手拿起桌上紙頁遞給王旖。</p>

王旖疑惑的接過來一看,薄薄的紙頁墨跡尚新,顯然是剛寫不久,字也是丈夫的字,不是她以為的信箋。從右到左,一列、一列的排列整齊,條目分明。</p>

打頭的一條,是‘始皇七年,辛酉。彗星先出東方,現北方;五月,現西方,十六曰’。在這一句後麵用小字標著個‘一’。</p>

下一條,‘漢文後元二年,己卯。正月壬寅,天欃夕出西南’。這一句後麵則是標著個‘七十八’。</p>

王旖也是這兩天才知道,彗星的彆稱眾多,天棓、天欃、天槍、孛星、蓬星這些名詞,都是指得彗星。她莫名其妙的問著韓岡:“官人,這是什麼?”</p>

韓岡有些疲憊的笑了笑,今天他可是很費了一番精神,去曆朝曆代的史書中查找他要的資料,“繼續往下看就知道了。”</p>

王旖依言低頭繼續看。收拾好書房的嚴素心,又把曰常養生用的藥湯飲子端到韓岡的麵前。</p>

第三條是漢昭始元元年乙未,‘漢宦者梁成恢及燕王候星者吳莫如,見蓬星出西方天市垣東門,行過河鼓,入營室中。’</p>

第四條是漢成帝元延元年己酉,‘元延元年七月辛未,有星孛於東井。’</p>

一條條有關彗星的記錄,依照年代延續下去,漢、晉、南北朝、隋、唐、五代,直至國朝的太宗端拱二年、英宗治平三年,總共一十八條。每一條都是標著年號、乾支,而在結尾處又寫著一個數字,最後一條結尾的數字是一三零七。</p>

王旖形狀姣好的雙眉皺了起來,從頭又看了一遍,還是沒看出其中有什麼門道。“官人?”她張著疑惑的雙眼問道。</p>

韓岡啜著藥湯,指了一指紙上,“你可以算一算,每一條記錄的前後隔了多少年?”</p>

按著年號算間隔時間,除非是對史料融會貫通,否則絕對做不到。可用乾支來計算,對後人也許很頭疼,但對於已經習慣此中紀年法的人們來說,卻倒是不費多少神。王旖默算了一番,竟然發覺相鄰兩條的間隔,卻都是跟韓岡寫在各條記錄後麵的數字相減後的結果一樣,而且總在七十六上下。</p>

“這是?”王旖更為疑惑,這是究竟是巧合,還是彆有一番原因。側著頭,看著韓岡,等著丈夫的解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