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奧瑞克問道:“我代表國家和人民感謝你,隻是,米蘭爵士啊,你哪來這麼多錢?”
米蘭爵士說道:“前些日子不是開辟了北方航路嗎?這錢本來是造商船用的,算了,先拿去救災吧!國家要是完蛋了,我他媽造多少商船也沒用啊。”
“閣下深明大義!佩服。”
“應該的。”米蘭爵士說完這話便一屁股坐下了,就像是被抽乾了渾身的力氣似的,兩眼望天,生無可戀。
總之,其他人也是有錢出錢,沒錢出力,很快就籌集了一大筆錢和物資。
籌到了錢固然是好事,但對於現在的帝國來說,危難遠遠沒有解除。李奧瑞克繼續說道:“各位慷慨的捐助我都看到了,我再次代表國家感謝你們的貢獻。接下來,說下一個議題吧。”
李奧瑞克生硬的切斷了上一個話題,隨後,將那個更加尖銳的問題拋了出來。
“下個月豪獅就要南下入侵我們的疆土,這場仗,要怎麼打?”
“先前我們也討論過這方麵的問題,無法就是兩個方案,都是圍繞著神指城進行。要麼固守神指城,將敵人擋在東北方向,這個戰略方案能保證中土安全,還能保住神指城,收益最大,但難度也打;另一個保守的,就是退守中土南方的野狼城,這個方案雖然會損失大片的土地,但是也更容易執行。但無論打還是撤,都要做個選擇,下個月敵人就可能會進攻我們的土地,我們必須現在做出決定了。”
希雅率先說道:“本來是可以試一試的,但現在看來,神指城是保不住了。我主張撤退到野狼城。”
退守野狼城的決策以前有許多人反對,哪怕是昨天為止,“守城派”與“撤退派”,二者也是五五開。而這次反對者寥寥,明擺著的事情!沼澤大災,本來就不富裕的財政這肯定更是雪上加霜,沒有錢,拿什麼打仗?就算是最激進的騎兵團長,也沒底氣站起來反對,隻能唉聲歎氣,一邊哭,一邊反複詛咒大地之神。
退出神指城似乎已成定局,李奧瑞克也很不甘心,他自言自語的感歎道:“該死,難道就沒有彆的辦法了嗎?”
“嗯……”鐵獅沉吟著,似乎有話想說。
“鐵獅,你有什麼觀點?儘管說。”
“真的可以說嗎?”鐵獅忽然猶豫起來。
這家夥說話什麼時候變得磨磨唧唧了?李奧瑞克點頭,說道:“說吧,不管說什麼,我都不會怪你。”
“那好——”
於是,鐵獅拋出了一個十分邪惡的發言。李奧瑞克預感到他這句話的破壞力了,但他沒想到破壞力會這麼強大。
又因為當時的曆史環境,鐵獅的這句話,在高原人的曆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鐵獅奧德萊,他說:
“其實,將賑災物資用在北方戰場,就能保住神指城。”
這句話剛一出來,就引發會場群情激奮,士兵和將領們暴怒不已,若不是李奧瑞克阻攔,鐵獅恐怕要被暴打一頓。
“請注意你說的言辭,奧德萊!”李奧瑞克不得不提醒他。
“對不起,我失言了。”鐵獅先是麵無表情的起身道歉,旋即卻又說道:“我隻是提供這樣一種可能性,畢竟,賑災物資用在南方,無非就是重建一片本就荒涼的廢墟,用在北方,卻能保住神指城以及大片肥沃中土。單從利益考慮,顯然是用在北方收益更大……”他沉吟少許,說道:“但遺憾的是,我們也必須做道德上的考量。”
眾人沉默,李奧瑞克忽然有點理解,為什麼鐵獅這麼強大,卻在獅群中受到排擠了。
然而,李奧瑞克也不能說鐵獅是錯的,因為沼澤西方是貧困之地,要錢沒錢,要人沒人;而中土以及北方,卻是無比富饒的地方。做選擇題的話,誰都會選北方。
不僅李奧瑞克陷入了沉思,其他大臣們也在思考這個問題——鐵獅要用救災的錢去打仗,這件事情可謂罪大惡極,可是轉念一想,卻也有他的道理。
沒人能回答,沒有能認同,也沒有人能反駁。
會場陷入了沉默。
這時,蒂維絲開口了。
“陛下,請準許臣妾說幾句。”
“請,蒂維絲。”
蒂維絲開口說道:“奧德萊閣下,從紙麵數字來看,你的建議是我們有利的,然而,這件事情在事實上無法執行。”
“為什麼不行?”鐵獅問道。
“我們姑且放下道德的事情,單說一個國家是怎麼運行的。”
蒂維絲清了清嗓子,肅然說道:
“國家是由人組成的巨物,我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由人策劃、由人下達、由人執行、最終反饋到人的身上。”
“而人都有天然的、樸素的‘人性’,這是客觀的事實,無人能反駁。”
“某些國家決策固然代表著利益最大化,是數字上的最優解;但當這個決策和基本人性衝突的時候,就會無法執行下去,因為執行它的‘人’不認同,就算是強行執行了,也會對‘國家’這一組織造成永久性的、不可逆的傷害。“
“這就如同你在熔爐裡看到了一枚金幣,若是當場將其取出,你必能富有;但你的手、你的皮膚、你的血肉、你的骨頭均無法承受這種高溫,不等拿到黃金,手就融化了。或許黃金拿出來了,你的手就廢掉了——一枚金幣又怎麼能有一條手臂重要?”
“你想用賑災的錢去打仗,上到君王大臣、下到士兵平民,隻要他具備基本的人性,他就會從直覺上、從本能上反對你。也許是公開反對,也許是私下反對,也許是悄悄使絆子,或者降低執行的效率,乃至罷工。
“若一條政策人人反對,那要怎麼執行下去呢?”
“所以我說這建議無法落實。”
“這無關正邪對錯、仁慈道德,隻是單純的社會與人的問題。”
“我說完了。”
鐵獅陷入沉思,片刻之後,他又問道:“那我們能否用某些手段改變人性呢?比如教育、宗教,或者其他什麼?”
蒂維絲冷笑,說:“且不說人性難以更改,就算能改吧。若是改變成你想要的那樣,這樣一個由‘毫無人性、寡義廉恥、利益至上的人民’組成的國家,你又該如何治理呢?難道會比現在的國家更好嗎?”
鐵獅聽完這番話神情一凝,他愣了幾秒,然後對著桌子對麵的花仙子傳訊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說:“臣受教了,殿下,我再次為剛才所說的話道歉。”他說罷再次行禮,這次是對著其他參會者。
“鐵獅也是為國獻策,隻是方案欠妥,並不是壞事。”蒂維絲對其他人說道,“好了,陛下,我們說完了,可以讓會議了。”
“好。”
大公主還是厲害啊,李奧瑞克心裡現在比鐵獅還服氣的。他還聽到,斜後方的塔叔與烏鴉王說道:“這王後殿下是個天生的王者,咱倆都該學著點。”烏鴉王很不屑一顧的“哼”了一聲,然後愁悶煙。
自那以後,鐵獅雖然還是那樣的缺少人性,但他做決策的時候,卻會把“人”的因素考慮進去了。至少在彆人看來,鐵獅奧德萊,似乎變得更像是個活著的人。
那麼現在該怎麼辦呢?還有誰能破這個局麵嗎?蒂維絲和鐵獅都不行,還有誰呢?李奧瑞克問過烏鴉王和塔格瑟斯,然而兩位老將也給不出什麼好答案。他也曾私下問過智慧無比的魔女大人,然而魔女隻是發出了“什麼勾八豪獅鬼獅的,跟他乾不就得了嗎?一群臭蠻子嘚瑟尼瑪呢?”諸如此類的攻擊性發言。而對於戰略、政治之類的事情,魔女大人不屑一顧,或者說,她也不懂。
此時,他隻好在心裡勸自己:算了算了,天不遂人願!退守野狼城就退守野狼城吧!保留有生力量,神指城早晚還能拿回來。
而正當李奧瑞克要發言的時候,災區那邊的德魯伊突然說道:“大事不妙,陛下!我看見巨蝗蜂了!”
巨蝗蜂?那又是什麼東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