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哦當然,船長,您是喜歡安靜的,您忠誠的大副兼二副兼水手長兼水手兼瞭手非常清楚這一點。保持安靜有諸多好,曾有一位醫學領域的……也可能是哲學領域或者建築領域的……」
周銘現在覺自己不但腦仁在抖,甚至連支氣管都開始跟著抖起來:「我的意思是,命令你保持安靜!」
當「命令」兩個字一出口,那山羊頭終於安靜了下來。
周銘則微微舒了口氣,邁步來到航海桌前坐下——現在,他是這艘空無一人的幽靈船的「船長」了。
鄧肯·艾布諾馬爾,一個陌生的名字,一個拗口的姓氏。
在第一次穿過那層黑灰霧氣,踏上這艘船的那一刻,他腦海中便知道了這些,他知道自己在「這邊」的這名鄧肯,知道自己是這艘船的主人,知道這艘船正航行在一趟遠超想像的漫漫長旅中——他知道這些,但也隻知道這些。
他腦海中所存留的記憶模糊而稀薄,以至於隻有上述那些關鍵的段落,此外的細節完全是空白的,就好像他知道這艘船有一個驚人的航行計劃,卻完全不知道它到底要往哪開,這艘船原本的主人——那個真正的「鄧肯·艾布諾馬爾」,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死了。
而周銘腦海中所殘留的那些東西,更像是一個幽靈船長在徹底死亡之後殘留於世的那一點點最強烈、最深刻的「印象」。
本能告訴周銘,這位「鄧肯船長」的份背後有大問題,尤其是在這艘船上存在超自然現象的況下,這個鄧肯船長上的謎團甚至可能意味著某種他從未想像過的危險,但他卻必須頂著這個名字才能在這艘船上安全活。
因為就像剛才的木質山羊頭一樣,這艘船上的某些事隨時都在嘗試確認「船長的份」。
甚至這艘船本都在隨時確認船長的份。
這給人的覺就好像是某種保險措施,好像是這艘船的船長真的隨時可能忘自己的名字,而一旦他忘了自己的名字,就會發生某種極端可怕而危險的事,所以才要在船上到設置「檢查手段」。
周銘不知道「鄧肯船長」忘了自己的名字到底會有什麼後果,但他相信一旦自己說錯了自己的名字絕對不會有什麼好後果。
畢竟哪怕僅僅是航海桌上的那個木頭山羊頭,看起來也不像是什麼良善之輩。
但如果自己頂著鄧肯·艾布諾馬爾這個名字,那麼這艘船上的所有東西就都還和藹可親的。
反正它們看上去智力不是很高的樣子。
周銘——或許應該鄧肯了,鄧肯結束了短暫的沉思與回憶,隨後看向了桌上那張攤開的海圖。
然而那海圖上本沒有任何可供識別的航線、標記與陸地,甚至連個島嶼都看不到,它那糙厚實的羊皮紙表麵上隻能看到大片大片不斷翻湧起伏的灰白團塊,那些灰白的、如同霧氣一般的東西彷彿遮蔽了紙麵上原本存在的航線,而在海圖中央唯一能看到的,便隻有一個在濃霧中若若現的船隻剪影。
鄧肯在過去的幾十年人生裡可沒有什麼揚帆出海的經驗,但哪怕再不認識海圖的人,肯定也知道「正常」的海圖不長這樣。
顯然,跟桌上的那個木頭山羊頭一樣,這幅海圖也是某種超自然品——隻是鄧肯暫時還沒有總結出它的使用規律。
似乎是注意到船長的注意力終於放在了海圖上,桌上安靜了很久的山羊頭終於又有了靜,它開始發出哢哢的木頭聲音,脖子也小幅度地扭來扭去,剛開始還扭的比較克製,但很快那哢哢的靜就到了無法忽視的程度——最終這貨整個腦袋都跟開了震模式似的開始在底座上鬼畜起來。
鄧肯生怕這貨繼續下去會在自己的航海桌上鑽木取火,終於忍不住看了它一眼:「說。」
「是的船長閣下——我要再強調一遍,今天真是個揚帆起航的好日子,失鄉號一如既往等待著您的命令!我們要升帆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