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聲音已經停止了,她死在丈夫死去的第二秒後。
這裏已經變成了墜石的地獄。
織田作之助和地板一起下落,然後踩在地基的水泥和鋼筋麵上,以幾乎不可能的角度躲過墜落物,借著碎瓦礫攀爬。臉已經被劃破了許多血痕,胳膊和手也傷痕累累,但他眼睛亮的可怕。
那是野獸在困境中被激起的血性。
可以逃出去。
織田作之助吐出一口腥甜,舉起一塊大的石板護住頭,下一秒又將石板扔掉,因為在他所預支的未來裏,那塊石板在被舉起後就變成了利刃,像他攻來。
這間普通的麵店仿佛變成了怪獸的肚子,胃酸化作防禦係統,針對著外來者。
織田作之助躲避的動作突然頓住了。
因為這次的未來是——他七竅流血的倒在地上,周圍所有碎片和石頭都飛起,紮進了他的屍體。
看不見倒下的原因。
織田作之助攥緊拳頭,眼裏是不甘,他突然悶哼一聲,皮膚的每一寸都劇烈疼痛起來。
“……”
他看見了凶器。
那是空氣中的塵埃。
它們被不知名的力量裹挾著,變成堅硬的鐵粉,連肉眼都看不見,卻能輕鬆切割一切。
下一秒——
織田作之助眼前一黑,鼻下縈繞著一股奇異的香氣,伴隨著的還有海水的腥味。疼痛消失了。他抬手一摸,才發現自己是被裝進了一個小空間裏。
天黑是因為這裏完全封閉。
他摸出槍,選擇按兵不動。
因為如果這空間的主人想殺他,跟本不需要出手,隻要什麽都不做,五秒後,就能看見他千瘡百孔的屍體了。他是在保護他,從殺死店老板一家的神秘殺手手裏。
空間表皮很滑膩,像是沾了水的膠皮,但卻很乾燥。
“加德,你曾經可是連魚子醬和藍龍蝦都不怎麽喜歡,怎麽現在改了口味,對麵情有獨鍾?”
這地方不怎麽隔音,青年戲謔的聲音傳來。
安靜了幾秒後,織田作之助熟悉的聲音響起。
“Ve……魏爾倫?”
是那個不知道該怎麽吃烏冬麵的少年。
難怪異能預知的畫麵中,他抓著他一起逃離的結局會是房屋在兩秒內轟然倒塌。
這算是死刑和死緩的區別嗎?
織田作之助苦中作樂。
所以襲擊者是少年的仇家?他是被殃及池魚了?但少年的聲音裏為什麽沒有恨意和劇烈情緒,更像是考試時冥思苦想出正確答案的恍然大悟。
“日語?”被稱為魏爾倫的青年仿佛很憤怒:“加德,你……”
空氣又安靜了。
織田作之助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隻能握著槍把,猶豫要不要硬闖出去。
“你也失憶了?”
失憶?
難怪會不知道烏冬麵,也不加辣椒。織田作之助想。
“也?失憶?”弗勒佐看著眼前的青年,麵上浮現出痛苦來,各種記憶如流星般劃過他的腦海,卻不肯輕易施舍有用的記憶:“我隻記得很少的東西。”
“比如?”魏爾倫一挑眉。
“阿蒂爾……和中也?”
沒有他。
魏爾倫臉黑了。
他捏住弗勒佐的衣領,以身高優勢,讓他如被扼住後脖頸的狗崽一樣雙腳離地,然後在那雙純粹無辜的眼睛的注視下,用空的那隻手製造重力場,碎瓦礫飄起,指向屋內的一個黑紫色大球。
那不是什麽黑紫色大球,而是由很粗的觸手一層層纏繞起來。
“解除異能,加德。”魏爾倫用嚴肅的口吻說:“可以去除強腐蝕的黏液,你能做到精細操控。”
弗勒佐差點照做了。
關鍵時刻,他腦子轉了。
“解除異能,然後呢?”
“然後我會殺死他。”魏爾倫輕巧的說:“不用為此有負罪感,加德,在你們身後,本來就有人要殺他,那似乎是個專門獵殺異能者的組織,是我幫他解決了敵人,所以延順下來,他隻是回歸了原有的命運。”
甚至更幸運。
誰知道那討厭的反異能者組織會對異能者的屍體做什麽。
“不行。”弗勒佐脫口而出:“因為……”
他其實還沒想起魏爾倫是誰,但心底冒出的親切做不了假,於是支支吾吾了半天,費力解釋。
“他給我吃烏冬麵。”
“所以呢?”魏爾倫冷笑:“你想說他是你的朋友?”
朋友。
弗勒佐並不知道朋友是什麽,但覺得這個詞很貼合,於是點點頭。
“嗯。”
魏爾倫徹底生氣了。
“我才是你的哥哥,你的親人!你怎麽敢為了肮臟的人類違背我!”
一個兩個……一個兩個都是這樣!
無論是眼前這個失蹤了九年的孩子,還是叛逆的想要留在人類社會的中原中也!
弗勒佐想起剛才麵好吃的口感,回答道。
“因為我不想。”
隻有這個人停在他麵前了。
幫助別人很有意思,被抱起來跑很好玩,烏冬麵也很好吃。
這份和人相處的快樂,讓記憶碎片不斷劃過卻什麽都想不起來的痛苦都減輕了。
出乎意料的是,在得到這個回答後,本來已經暴怒的魏爾倫並沒有歇斯底裏,而是輕笑一聲,如春風般輕柔,他大海般的雙眸倒映著少年的影子,用唱安眠曲一樣溫柔的聲音說。
“沒關係,加德。反正我已經出手過一次了,也不缺這點教育弟弟的時間和改簽的車票錢。”
既然已經開始斬斷中也的羈絆了,那就再多花一點時間去調查加德失蹤後的事情吧。和……蘭波那個為了所謂國家忠義,妨礙他與弟弟們的團圓,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就死在異國他鄉的蠢貨不一樣,他懂得什麽是完美的,不留禍患的計劃。
被關在‘籠子裏’的織田作之助突然打了個寒戰,因為殺氣已經無視障礙物,蔓延到他這邊了。
魏爾倫微笑著抬起弗勒佐的臉,才一米多高的幼童仿佛被浸泡在生長液裏似的,一瞬間就變成了漂亮的少年。儘管知道他是按照人類成長的規則長大的,但魏爾倫不願意想。
“我們有九年沒戰鬥過了,加德,讓我看看你的本事。”他像長輩一樣說。
一道聲音蠻橫的插入他們的對話。
“先嚐嚐我的拳頭吧!”
渡了一層紅光的石子以超音速子彈的威力打向魏爾倫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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