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荷歎了一聲,語氣戚戚:“若是姨媽還在,斷然不至於如此。玉闌,你受委屈了。”
沈玉闌鼻子有些發酸,忙笑道;“有什麽可委屈的?就是娘還在,今兒這個事情也不好說――總不能鬨得家宅不寧吧?”
金荷沒再說什麽,可是眼神卻是一直帶著一股茫然淒涼的味道。
“你別怕,等我年歲大些,自然就好了。吃苦也好,受委屈也好,都是暫時的。咱們的好日子在後頭呢。”沈玉闌笑著拉著金荷的手晃了晃,然後勸慰了一句。
金荷勉強笑了笑。
沈玉闌知道,金荷的心情,一時半會的怕是沒法子好的。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
沈峻之是天都黑透了之後才回來的。帶著一身的酒氣,顯然是在外頭喝酒了。
不過看著倒是沒有醉意。說話也很清楚。
沈峻之仔細問了請了什麽大夫,又看了藥方,這才放心了些,又笑著道:“想吃什麽,想要什麽,隻管告訴我,或是打發人跟太太說。不必怕麻煩。”
“嗯。”沈玉闌應了一聲,然後問沈峻之:“父親喝酒了?要不要喝一碗醒酒湯?”
沈峻之搖搖頭:“沒喝多少。不必麻煩了。”
“父親這幾日這樣忙,是不是很累?”沈玉闌一麵問,一麵想要坐起來。躺了一天,骨頭都有些發酸了。
沈峻之卻是一把按住了她:“這是做什麽?大夫說了要好好歇著,你就躺著吧。橫豎也沒外人。再說,風寒了最忌諱一冷一熱的,回頭加重了病情可怎麽好?”
“嗯。”沈玉闌隻得又就勢躺下了。想了想之後,才又輕聲道:“今天迷迷糊糊的時候,我夢見娘了。”
沈峻之一愣,隨後又擠出笑容來:“哦?夢見你娘做什麽了?”
“夢見娘和爹在一起,我們一家三口坐在一起說話。說什麽不記得了。”沈玉闌笑眯了眼睛:“娘很高興。”
沈峻之的笑容看起來有些落寞:“若是真的就好了。”沈峻之旋即回過神來,想起剛才沈玉闌叫他什麽,頓時又有些驚喜――沈玉闌第一次叫他爹。爹和父親是不一樣的。父親聽起來,帶著恭敬和疏離,完全不像是叫爹那樣自然親昵。之前他覺得,沈玉闌和他之間,怕是一輩子都沒法像沈玉珊和他那樣了。畢竟,這麽多年的鴻溝,不是輕易能跨越的。
這會子冷不防的聽見沈玉闌改了口,叫得這樣自然而然,一下子就刺中了沈峻之心底最柔軟的部分。
“爹,你說娘現在是不是看著我們呢?”沈玉闌認真的看著沈峻之:“娘如果看到爹對我這麽好,肯定是很高興的吧?”
沈峻之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此時想得很多,想起了吳氏,以及和吳氏在一起那些日子。還想起了一些別的事情。
漸漸的,沈峻之的容色卻是越來越蕭索蒼涼了。
沈玉闌垂下了眼睛,心裏有些歉意:“爹,昨兒太太說的事情,你覺得怎麽樣?”沈峻之那樣子,倒是讓她沒法子再那樣毫無顧忌的去刺疼他的心了。所以,她乾脆就開門見山了。
沈峻之啞著嗓子搖了搖頭:“我覺得不大妥當。你覺得呢?”
“爹想聽真話還是假話?”沈玉闌卻是不立刻回答,反而問了這麽一個問題。
沈峻之一愣,幾乎是下意識的回答:“自然是真話。”
“那我不願意。”沈玉闌幾乎是立刻就說出了口,而且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股淩然的味道:“我隻有一個娘。不管她是正室也好,還是小妾也好,我都隻有一個娘。太太再好,也不是我的娘。我也沒法子將她當成是我的娘。”
頓了頓,沈玉闌的聲音低了下去:“其實說句實話,我之前一直是怨恨爹的。若不是你突然要我們進京城,娘也不會……娘雖然一直都提起爹,可是我從來沒見過爹不是嗎?爹對我,那個時候就是一個稱號罷了。至於長什麽樣子,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甚至想,如果娘能活過來,我就是不要爹也不要緊。我知道這樣是不孝順的,我是不該這樣想的,可是我的確是這樣想過的。娘對我來說,是誰也沒法子替代的。誰也不能占了娘的位置。就算是因為這個,我成了庶出的女兒,將來被人瞧不起,也不要緊。”
沈峻之幾乎震撼得說不出話來了,尤其是在看見沈玉闌抬起頭後那一雙淚眼,以及滿麵的淚痕,眼底的脆弱和倔強後,越發的覺得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
“爹。就這件事情,我求你好不好?”沈玉闌哀求的拉了沈峻之的袖子,輕輕的晃了晃。
沈峻之再也壓抑不住胸中奔騰的情感,眼中的水光到底滑落下來。沈峻之一把握住了沈玉闌的手,有些用力,嗓子都是嘶啞的:“你放心,我不會答應的。你娘是我的發妻,你也不是什麽庶女。你是我沈峻之堂堂正正的嫡長女。這一點,誰也不能改變。”